南宋吉州窑瓷装饰与世俗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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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州窑以具有禅意的桑叶盏、别具一格的漏花工艺、夺造化之工的玳瑁釉及质朴秀雅的釉下彩绘等最负盛名。其装饰题材包罗万象,涉及宗教、土人与世俗文化等宋元社会生活的诸多方面,蕴涵着极其丰富的社会历史文化信息,堪称一部宋元时期形象而生动的社会生活百科全书,对于了解当时社会生活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价值。本文拟就南宋吉州窑装饰与市井世俗文化之间的联系展开讨论。

宋代城市商业经济的高度发展,催生了丰富多元的市井文化。虽说宋代是以士人精英文化为代表并引领社会风尚的时代,但在丰富多元的市井文化熏染之下,宋代工艺美术不免同时兼具市井文化世俗和功利的特质。吉州窑瓷器装饰当然也不例外,其最突出的特点是吉祥寓意的纹饰普遍流行。

吉语与杂宝

吉州窑茶盏中的流行漏花吉语盏,其大致可分三类:

第一类,于盏内壁一周等距分布3组柿蒂形漏花。3组柿蒂形内各有4字,通常由金玉满堂福寿康宁长命富贵3组吉语组成。如观叶楼藏及日本大阪鸿池家族传世漏花吉语盏。另有金玉满堂与龟鹤齐寿,食禄封侯与长命富贵等组合的吉语盏残片。此外,观叶楼藏福禄永昌吉语盏亦属此类。

第二类,于盏内壁一周等距分布3组漏花折枝花果纹。每组折枝花挂四果,3组折枝果内分别由金玉满堂福如东海福禄长寿吉语组成。广东省博物馆有此类收藏。最近展览展出一件此类盏,折枝四果内均由早入中书组成。

第三类,由动物、植物与文字组成的图案。如永和窑址采集的漏花福字和鹿纹组成的六边形开光盏的残片。又如日本藏漏花盏,其内壁等距分布3组漏花六边形开光。其中一开光内装饰鹿纹,鹿纹上部为福字,因鹿禄谐音,故此组合意喻福禄。与其类似的设计在山西金代瓷枕上也有表现。另一开光内饰竹纹,竹子上方为寿字,因竹祝谐音,故此组合意喻祝寿。相同的设计还见于江西德安南宋墓出土的银鎏金帔坠上。第三个开光内似为仙鹤图案,但其上方是否有字,无法辨识。

瑞士玫茵堂藏有一件少见的吉州窑黑釉梅瓶,其腹部以漏花装饰犀角、象牙、方胜、银铤、金砖、玛瑙等杂宝纹。以往人们多认为陶瓷等工艺品上的杂宝装饰入元后才流行,事实上南宋时杂宝已广泛见于各类工艺品了。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南宋名画《秋庭戏婴图》中,孩童玩耍的尺子上就绘有一组杂宝;福州南宋黄异墓出土的尺子上也以杂宝为饰;福州茶园山南宋墓还出土了杂宝纹裤;日本鹤冈八幡宫藏南宋堆黑雕漆方盒上有杂宝纹。宋大观通宝、崇宁通宝背后也有装饰杂宝纹的。

从已掌握的宋代杂宝纹资料来看,其品种较元代单调,主要有犀角、珊瑚、象牙、方胜、圆钱、银铤、金铤、玛瑙等。以上杂宝纹样中,有一种两条长方形交叉的图案,宿白先生早年即考证其为金铤,现有大量的考古资料可为宿白先生的观点提供佐证。山东嘉祥元代曹元用墓出土的杂宝画中的这类图案上,明确题有足色金三字;另杭州出土的带有足赤金十分金铭文的长条形金铤,也与上述两条长方形交叉图像特征相同。日本永保寺藏宋佚名《千手观音图》,观音手中托举的杂宝盒中有长条形金铤的形象。玫茵堂梅瓶的杂宝纹样中,有一由3个如意头形组成的品字形图案。宣化辽韩师训墓中的杂宝纹中也见有此类形象。据宋《营造法式》中描绘的胡玛瑙的形象,可知玫茵堂藏梅瓶上3个如意头形组成的品字形图案,表现的是杂宝中的玛瑙。宋代杂宝中的犀角、珊瑚、象牙、圆钱、银铤、金铤、玛瑙,主要是金银珠宝等稀有贵重材料,均为财富的象征。其中唯有方胜不同,据元王实甫《西厢记》第三本第一折有先写下几句寒温序,后题著五言八句诗。不移时,把花笺锦字,叠做个同心方胜儿的内容,可知方胜被赋予了同心双合、彼此相通之意,或用来表示男女情投意合、爱情美满。

上述吉州窑瓷的金玉满堂福寿康宁长命富贵福如东海福禄长寿龟鹤齐寿食禄封侯早入中书等吉语,福鹿、竹寿等图文,及银铤、金铤、犀角、方胜、玛瑙等杂宝装饰的流行,真实地反映了南宋世俗社会对金钱、财富、官位、长寿、爱情、幸福、享乐的普遍追求,是宋代高度商业经济发展的背景下市井世俗利欲观的具体表现。

坤牛望月

美国哈佛大学赛克勒博物馆有一件工艺考究的吉州窑盏。其口沿为罕见葵口,盏内壁两侧分别为漏花形成的犀牛与云月,即人们习称的犀牛望月。台湾鸿禧美术馆和私人藏品中,还见有开光犀牛望月纹。吉州永和窑遗址也曾发现同类装饰残片。从鸿禧美术馆藏犀牛望月纹盏和相关文物来看,犀牛望月的完整经典构图为:犀牛上部是星月祥云,下方为浩大水势,犀牛或涉水中或卧于大水之中的陆地。除吉州窑外,宋金铜镜、厌胜钱、玉器及耀州窑、定窑、景德镇窑瓷器等各类器物上均有犀牛望月纹,这是宋金文物中颇值得注意的一个现象。

如何解读此现象,犀牛望月的真实寓意如何?对此人们似乎并不清楚,甚至有严重误读。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是将犀牛望月附会为吴牛喘月,典出南宋刘义庆《世说新语言语》:满奋畏风,在晋武帝坐,北窗作琉璃屏,实密似疏。奋有难色,帝笑之。奋答曰:臣犹吴牛,见月而喘。这个典故是说满奋因怕风而被晋武帝取笑,自嘲是吴地惧晒怕热的水牛,误认月亮为太阳而喘。或根据宋陈显微《关尹子文始真经注》五鉴篇譬如犀望月,月形入角,特因识生,始有月形,而彼真月,初不在角的记述,将犀牛望月引申出形容长久盼望和比喻见到的不全面之意。事实并非如此。细加研读有关资料则不难发现,犀牛望月应与人们祈求长寿、福禄、财富等吉祥寓意有关。

首先,犀牛望月多与鹿纹组合使用。如鸿禧美术馆藏漏花纹盏及私人藏鹿纹、犀牛望月双联砚均是如此。其次,犀牛望月纹厌胜钱背面文字也多为长命富贵加官进禄金玉满堂等吉祥语。第三,犀牛望月多与杂宝纹组合,如私人所藏一件南宋犀牛望月杂宝纹炉。

此外,宋金文献的有关记述也可证实犀牛望月确与吉祥寓意有关。如犀牛望月在宋代又称之为坤牛望月,宋赖文俊《催官篇》卷二之《评砂篇》:经曰干马亘天,坤牛望月,艮狗依市,巽鸡鸣阙,天柱发四维之气,而功名唾手,此之谓矣。从金元好问诗虢驿传家信,坤牛玩吉占可知,坤牛乃吉兆之相。占曰:犀之为物,上能通天下能分水,科举梦此子丑联捷;征伐梦此水战大胜;出行梦此遇险得济;疾病梦此服药必痊;商贾梦此涉江泛海必获珍宝之奇货。

犀牛涉大水不仅象征着生活中的种种吉兆,而且为我们解开了犀牛与浩大水势经典构图之谜。至于犀牛上能通天之神力,则为星月纹的设计找到了答案。总之,坤牛望月这一图像几乎包揽了宋金时期人们对科举、征战、出行、健康、经商等所有方面的美好期许,这就是宋金时期犀牛望月题材流行的原因。

狮戏

江西在川草堂藏有一件罕见的釉下黑花双狮戏球纹长颈瓶残器。杭州南宋太庙遗址也出土了此类装饰残片。杨永德捐赠广州南越王博物馆的诗文枕上,也装饰狮戏球纹。

狮戏球还是宋金时期其他窑口和各类工艺品的流行题材。其或以狮形塑为瓷枕,或于瓷器上绘狮戏球图案。狮戏球纹饰和造型在金银器、丝绸、建筑等方面也有应用,寄托了人们的美好愿望。